國安法壓境 港獨旗手鄭俠:殺了我都不妥協!

就算《國安法》在香港落實,鄭俠堅持搖「香港獨立」的旗。

每次大遊行,總見「香港獨立」旗幟隨風飄揚。港獨旗隊中有一位黑超男特別顯眼,他是獨派的元老人物鄭俠。他自2010年開始支持香港獨立,2012在民陣遊行中舉起港英旗,曾被外媒批評「戀殖」。2014年他在深水埗買一塊布,手繪「香港獨立」四隻大字,綁上旗杆,參加那年七一遊行,一行就行了六年。

在Google上搜尋關於鄭俠的新聞,大部份來自《文匯報》,他被形容為「資深港獨份子」、「港獨大佬」,報道他的行蹤和人際關係;另一邊,泛民及遊行人士質疑他是「鬼」。四面受敵,問他堅持的原因?他說是為啖氣:「『X你老母我就係唔X妥協!』這一句是好地道的香港人粗口,亦都代表我們的民族尊嚴!」

尊嚴,何價?國安法壓境,港獨自然被視為危害國家安全,獨派甚至有可能被移交至中國大陸受審。他用愛情比喻,自己和香港拍拖三十八年,他深愛香港,因此他不會走,亦不改變立場,這是愛的證明:「就算禁聲、殺了我也好,我都會繼續燒下去!」 

2020年的六四聚會,在觀塘口岸有人手拿「香港獨立」的旗幟。

舉獨旗六年 黃藍兩面不是人

鄭俠今年三十八歲,是一名銷售員。這天他剛下班,身穿裇衫西褲,登上四層樓梯來接受訪問,教他喘氣流汗。他一邊喝可樂回氣,一邊笑說自己體力不復當年勇:「還跑得動的……,追巴士還可以,成功率100%!」

他當年確實心口掛著個勇字。2014年七一遊行,他戴上黑超舉起「香港獨立」旗幟,「騎劫」民陣大隊,「如果外媒拍到隊頭舉香港獨立,後面有那麼多人,會多震撼!」結果他被遊行人士圍攻痛罵:「『黐線嗎?香港獨立?鬼來的!』全場問候我!」。

「你繼續罵,罵我黑超肥仔吧!」鄭俠有一張罵不走的臉皮,對別人的攻擊不以為然。他堅信當大家看慣這面旗幟就不會當他是「鬼」,繼而會嘗試了解他的理念。「其實我跟大家都一樣,只是個會吃飯、打工、減肥的普通人。」他說。

同年,他惹上「黨媒」的注意跟蹤,又被藍絲滋擾。2014年他帶著港獨旗直搗「反佔中」遊行,藍絲對他拳打腳踢;曾接觸他的朋友收到恐嚇聖誕卡;2017年,有黑社會上門叫他不要搞事;剛過去的除夕夜,又有人帶著刀走來,燒他家門口的電線……。

話畢,他在公事包中拿出一枝行山拐杖,鴨寮街二十五元貨品,他每天都會帶著旁身,「要是有人拿刀,我都能擋一擋。」他不怕被控告在公眾地方藏有攻擊性武器?「BMI (身高體重指標)33 呀大哥!行樓梯腰痛呀。那麼老人用品中心不就是武器庫?」

在他眼中,香港危機四伏。他有兩頭住家,示威前夕都會到外面借宿,有時會睡酒店,「你問我何年何月何日在哪裡住,其實我都忘記了。」搞社運而居無定所,他還自得其樂:「幾浪漫淒美啊!不過淒美多過浪漫。」

縱然四面受敵,他直言沒有放棄的理由,因這關乎民族尊嚴:「『X你老母我就係唔X妥協!』,這一句就是好地道的香港人粗口,亦都代表了我們的民族尊嚴,就像廣州袁崇煥將軍那一句『丟那媽、頂硬上』,體現出粵人民族反抗精神!」

《國安法》落實前,內容無人得知,全國人大代表流傳一個版本,手持外國國旗,可能觸犯《國安法》。

獨立理念抬頭

社運圈人對他不陌生,他算是港獨「先行者」。2010年民主黨與中聯辦「密室談判」後,雙普選願望一再落空,那時鄭俠認為香港在中共治下不可能有民主,於是支持獨立,「高度自治和法治。上面隱藏了人治,無形之手伸出來,所謂法治和自治都會一夜間消失。何只話over your dead body,over your live body都可以!」

那時「港獨」理念連小眾都稱不上,轉眼十年,香港獨立的呼聲在街頭此起彼落。五月廿四日銅鑼灣遊行中,大批示威者呼喊「香港獨立 唯一出路」,甚至有老年人開始接受港獨的理念。

「哈哈!真的想哭!舉旗這麼多年,終於有人覺醒,而他們不是因為政治人物或KOL而覺醒,是他們都覺得這是唯一出路。這就是民族真正覺醒的時候了!」他最期待的畫面出現了,他說時激動,笑得滿足。「其實六年在我的人生並不短,可以讀到個博士。但在國家層面來說,六年真的很短。」這猶如成就解鎖,他對香港獨立之路感到樂觀。

國安法後決不離港 

中國全國人大透過基本法附件三頒佈港區國安法,懲治分裂國家、顛覆國家政權、組織實施恐怖活動等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和活動,以及勾結外國勢力干預香港事務的活動,更有可能被移交至中國審訊。

獨派已憂而出逃,例如是鄭俠的好友、香港獨立聯盟的陳家駒。鄭俠直言對他只有不捨,沒有責怪:「如果他要坐監,我更加難受。希望他安好,國安法首要打獨派,不死都要坐監。陳家駒走了,如果我們有甚麼三長兩短,他在外國留住獨派的血脈,或者一團火,我怎樣都會開心,含笑而終。」

那他不走嗎?「我不想走。原因……,我真的很喜歡香港啊!」鄭俠無疑是個性情中人,說話直率豪邁,對香港的情感簡單直接,如果問留下是愛還是責任,他肯定是前者:「有時到樓下茶餐廳,喝著奶茶聽阿叔爆粗問候林鄭,這些畫面去到外國是無價寶。我自己都好基層,好喜歡這些畫面,就算去到外國我都不捨得。」

近年經常討論港中融合四字,一地兩檢、普教中、國安法……,香港似乎每日在變。「可能到時沒有奶茶,可能在監獄唱友誼之光、打籃球」。

假若他朝香港變得跟大陸城市一樣,這還是鄭俠鍾情的香港嗎?

「有沒有東西值得留戀,到時再算。我不知道我對香港的熱情有多長,假設是愛情的話,我跟香港已經拍拖三十八年。我會不會對這個愛人死心呢?很難答。我不可以又用二十年去證明我的愛,這說不通的。」沒人能說準這份愛會天長地久,不過面對危險而選擇留下,不就是愛的證明嗎?

「可能我連生存的機會都沒有了?甚至乎出去踢波的機會都沒有,人生都over了,it’s over。面對極權政府一定有人死,有人行先死先。」他坦言實施國安法後獨派被針對是自然,不過他仍然會堅持舉港獨旗,以身試法,或以否定共產主義等方式測試紅線。「就算禁聲、殺了我也好,我都會繼續燒下去。」

鄭俠的手製的香港獨立旗。

08年前自認中國人 曾於中國糊口

毛澤東曾說:「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鄭俠和父母皆生於香港,他首份工作是物流,然後轉職紡織業,兩份工作也要北上工幹,北京奧運時他也曾覺得自己是中國人。後來,他在工作期間感受到中國人的腐敗思想,令他相信香港獨立事在必行。

他憶述,2008年北上工作時,問候一位四川同事家鄉地震情況。對方回答:「幸好!我認識那個建造商,他們幫我起樓時沒有偷工減料。後面街就慘了,全部倒塌!好彩!」此事令他感到心寒。

「他們第一時間時額手稱慶,而非責怪建築商偷工減料。一個人心腸那麼差,看不見那些同胞的死屍。對街坊也如此,對香港人會怎樣?好冷漠,好恐怖。」

踏入2020年,光復香港的旗幟在遊行現場處處飄揚。

覺醒令人痛苦

他轉工之後再無北上,又眼見香港民主發展停滯,故一心投獨。他形容自己只是早醒的人,慨嘆覺醒是痛苦的。「我不想生仔,藍絲我捏死他,黃絲我又好痛苦。如果子女天天走去『發夢』(抗爭),到你日日陪他上庭,甚至乎你要每個月去探監,你跟他的人生都會被毀。我不希望下一代還要做這些,我們便要做多少少。」

抗爭一年,受傷被捕者無數,為數不少是年青人,多少家庭支離破碎。鄭俠難忍悲痛:「好像是周梓樂巴打,廿三歲而已,生也何恩,殺之何咎?他做錯了甚麼?我不想太多像周梓樂、陳彥霖妹妹這類事件發生。廿三歲的時候,我在做甚麼?吃喝玩樂,在大陸做生意,好開心。」提起在示威現場墮樓身亡的科大學生周梓樂,以及多宗死因無可疑的自殺案,鄭俠雙眼通紅,眼眶泛起淚水:「這一代年輕人沒有機會玩樂,便進入了抗爭狀態,好多手足還在等候上庭……。」

覺醒之後如活於苦難,但鄭俠知道爭取自由從不容易。「你要我父母跪,叫我下一代都跪,我真的吞不下,吞不下就要繼續堅持。」他決不投降,希望在餘生能與香港人一同見證獨立,這一代的問題,由這一代人解決。

「民族覺醒一定好多障礙,不是一條直路,可能行前三步被逼退後四步,但大家一人行一步終會走到。」

誌傳媒獨立記者計劃

誌傳媒志力培訓公民記者,亦鼓勵獨立記者做專線專題。在風高浪急的大氣候,獨立記者沒有幕後的資金,一字一句,亦是自己的心血,希望除了獲取《誌》的微薄的稿費,亦希望讀者多多支持香港年輕記者。

獨立記者廖俊升

關心香港前途,善寫人物專訪,專門訪問抗爭人物。

Payme: 97823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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