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安法來臨 國際線代表之一邵嵐:抗爭是一輩子的事

中美關係緊張,外國揚言以貨幣、金融制裁中國。(Jasper Chan 攝)

香港時間六月二十六日凌晨,美國參議院通過《香港自治法》,針對損害香港自治的中國官員,並制裁涉事國際銀行;在國際戰線喝采聲下,中國政府照推港區「國安法」,並於六月三十日晚上十一時生效。美國眾議院立即回應,通過《香港自治法》。

去年六月爆發反修例運動,港人隨即開打國際戰線,政團和學生代表四出進行國際遊說,包括城大學生會副會長邵嵐。國安法殺到,要嚴打「勾結外國勢力」行為。究竟何謂「勾結」?定義由誰說了算?「勾結是莫須有罪名,」「國安法」來臨前數天,《誌》訪問邵嵐,她說在模糊界線下不打算放棄,理由很簡單:香港是她的家。

邵嵐是前香港大專學界國際事務代表團(HKIAD)的成員,一年來四出奔走做國際遊說,說服外國政府「Stand with Hong Kong」。今年六月初,十三國議員成立「對華政策跨國議會聯盟」,她是顧問團中唯一一位香港代表。

邵嵐是「國際戰線」代表,她在新聞上離不開幾個模樣:與西方政客握手合照、出席外國國會聽證會,做外媒訪問,或是評論法案。

這段時間她難得在港,又因武漢肺炎影響,國際線也移施網上會議形式進行。訪問前有一段小插曲:她的朋友被警方拘捕上庭,她要當「旁聽師」,故須更改訪問時間。邵嵐這一代的遭遇,正如英國詩人 John Donne 所說:「沒有人是一座孤島,可以自全」,不論打甚麼戰線,都有類似經歷:被捕,或身邊的人被捕。

記者:廖俊升

邵嵐今年留港,依然用視像會議跟外國溝通。

投身國際線的開端

先是抗爭,再有武漢肺炎,她已經九個多月沒有上課。這豈非所有學生都期待嗎?邵嵐斬釘截鐵否認:「因為我本身已經沒有上課,教授四處找我的莊員,叫我去上課⋯⋯。」

邵嵐今年二十歲,就讀城大公共政策與政治系四年級,做了兩年城大學生會臨時行政委員會副會長。她說,單是「上莊」已經花了許多時間。她在去年六月初上任學生會,即迎來一場香港史上最大型的社會運動。

「上莊之後就沒有再做兼職,書又沒有讀;本來去年想住宿舍,但社會運動未完,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享受hall life,那便不要浪費錢了。」從前,讀大學有「五件事」:上莊、拍拖、讀書、住Hall、做兼職;一年間彷如隔世,很多年青人心中只剩下一件事——抗爭。

去年六月以來,街頭硝煙四起,運動白熱化誕生抗爭理論。示威者強調「Be Water」,沒有大台,示威行無形如流水,示威者更替自身的崗位,做前線,做文宣,做物資組,連開發議會戰線和國際戰線,都大有人在。

邵嵐的崗位不在街頭,而在國際間。學生組織不如以往般做大台主導社運,他們起初做過物資站,後來被公民團體取代。這時有國際線前輩問他們有沒有興趣做國際遊說工作,推動美國審議《香港人權與民主法》,他們就答應邀請,轉戰國際戰線。「始終學生在國際層面上有所謂學生光環,既然本地運動沒有發揮空間,便嘗試做其他人沒做的事。」

何謂國際戰線?邵嵐說,一方面是遊說外國政要,推動幫助香港的法案;另一方面則是與當地香港人組織聯繫,並向外國人講解香港情況。「我去美國遊說時搭Uber,司機問我來自哪裡,我說香港。他便說香港有『Riot』(暴動)。我就覺得,打國際線不應只聯絡高層面的人,反而應該深耕細作,與當地人建立聯繫。」

普通市民也能參與國際戰線,只要做個「鍵盤戰士」:在Twitter、Facebook、YouTube等社交媒體打輿論戰,例如在Twitter發文加hashtag,當標籤登上趨勢榜,便吸引到外國用戶了解香港情況。「幾星期前美國參議員Senator Josh Hawley 提出了一個關於香港的議案,但參議院中遭一位民主黨議員反對,可能推出時間太短,他留意不到香港人是否支持這條議案。Senator Josh Hawley問我可否在Twitter上Retweet,以及跟朋友說,到社交媒體表態支持這條議案。這樣能給壓力其他潛在反對(立法案的)聲音。」邵嵐說。

2019年邵嵐人在異鄉打海外戰線,長年不在香港,是她最悔疚的事。

人在異鄉的內疚感

邵嵐由去年九月開始,大部份時間都在外國遊說。九月離港二十天;回港不夠十日,又去了歐洲二十天;十一月和十二月分別到加拿大及美國國會聽證會;今年一月到烏克蘭作民間交流。

離開不代表可抽離,邵嵐有份罪疚感。「九月時開始遊說美國議員支持香港人權與民主法,那時得知參議院裡還有很大阻力;又因為時差,一起身,香港打完交,幾十人被捕。壓力是很大,很怕自己浪費機會,浪費大家對我們的期望,浪費了自己的時間⋯⋯。」人在異鄉無法置身事外,那時候她最想是回家,跟大家一起抗爭。

勾結與否誰說了算?

反送中運動演變成國際對奕。各地政府先後為香港議題發聲,例如英國擬增加BNO持有人的權利,歐盟發表強硬聲明呼籲中國政府煞停港區國安法立法;美國先通過《香港人權與民主法》、《保護香港法》,六月二十六日參議院再通過《香港自治法》,中方連環炮轟。

《香港自治法》其中一項重點是禁止受制裁者的金融交易,邵嵐認為這是對中共致命一擊。「法案亦強調生效後九十日內就須指定最少一名需要為中國政府違反《中英聯合聲明》負責人士,證明美國政府並非『靠嚇』。」她說,美國作為自由世界『領頭羊』,通過法案之外又禁止部份中共官員入境,是以強硬姿態警告中國不能再將魔爪越伸越遠。

然而,招數再辣,港區國安法依然在六月三十日晚上在香港刊憲實施。法例定明懲治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和活動,其中一宗罪項是勾結外國。到底何謂勾結,由誰說了算?刑罰是甚麼?七月一日公布條文後,「勾結外國勢力」的定義還是不清不楚。

邵嵐斷言,勾結外國勢力根本是莫須有的罪名。「香港經常自稱是國際金融之都,標榜為國際化城市,證明中共和香港政府也同意香港有來自不同國家的公民和利益。 如果你想維繫他們對港信心,或希望他們留在香港,便需要跟這些持份者溝通,所以我不覺得這叫做勾結外國勢力。」她說,民主自由是普世價值,當這些價值被打壓,認同這些價值的國際社會就有權利發聲。

見步行步 不放棄

在建制派眼中,打國際線如向外國「告狀」,她自然被指控勾結外國勢力。她才二十歲,不只面對特區政府,還有來自中國的威脅。「我都怕⋯⋯。特別是譚耀宗走出來說,向美國交制裁名單都算勾結外國勢力。坦白說不只交了給美國,也交了給加拿大政府和其他國家。擔心,不過見步行步。」

她說如果跟外國議員見面也算是勾結外國勢力而要判監,便需重新思考策略,不過她不放棄,因為相信香港人。「去年反送中,都沒想過會撤回條例,當時大家都會怕,參與遊行和公開表態都有可能被送中。現在處境一樣,若不試就不能阻止這件事。」

至於會否離港,她則說要見步行步。「都是好矯情⋯⋯,香港是我家,」她說得有點尷尬。她回憶起出外遊說時承受心理壓力,坦言要是真的要離開,也放不下這裡的感情與回憶。

邵嵐說縱使港區國安法落實,她依然會盡力打國際線。

放棄老師夢

她在一四年雨傘革命起接觸社運,「但我都覺得參與程度不是好大,如果說真正覺醒,我會說是去年(反送中運動)。」

我們談到未來。她曾想做老師:「中學時我的數學很差,完全放棄自己,不交功課、不聽書、走堂。老師好擔心我,又知道我吃軟不吃硬。有一天放學他跟我談了很久,然後教我應該由哪裡開始做起。他啟蒙了我,我好想延續這份精神。」

變化來得很快,去年有教職員在網上批評警察而遭投訴,甚至被建制派人士狙擊。「香港教育專業自主指數研究計劃」於今年四月發表一份報告,「教育專業自主」評分由由去年五月前6.19分,九月至十二月下跌至3.78分,有教師認為現時出現持續白色恐怖,甚至可被形容為「清算」。

邵嵐直言,現時當老師的目標已變得渺茫,「我想現在沒有學校會請這樣的老師⋯⋯。」她坦言曾感後悔,對未來感迷茫,「但後來已沒空去想了,太多事要處理。」

國安法之後,是否能「止暴制亂」?

堅持到底的意義

抗爭延至今日,有人受傷,有人受牢獄之苦,有人失去工作。犧牲未使邵嵐否定信念:「我已經候過我想做的事,也不是完全無用。老套地說,這裡是我的家,為她付出不會不值。」

「堅持,不是去年那樣,想堅持多幾個月。所謂堅持是長久的,可能是十年、二十年。國安法落實之後,會有大量香港人移民和流亡。離鄉別井的感覺很難受,但我覺得香港人的抗爭不一定要在香港,即使去到外國,我也堅信香港人可以繼續為這個共同體貢獻、付出。」邵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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