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變天 梁頌恆拒流亡:「做盞信號燈,齊上齊落」

2016年狹着本土派的威勢進入立法會的梁頌恆,今天因2016年11月衝入立法會要求宣誓就職,被判入獄四星期,梁上訴高等法院被駁回,即時入獄。他入獄前向傳媒說:「立法會議員入立法會被判非法集會,聽落去也挺荒謬。」

梁頌恆入獄前向記者說,從政一切源於衝動,這股衝動使他跌入「荒謬」的深淵。

有人說,衝動是魔鬼。因為衝動,梁頌恆與同道創立青年新政,參選區議會和立法會選舉,勝選再被DQ(Disqualify);因為衝動,改寫了自己的人生。「若非大家都一時衝動,就不會有往後的事。」

他萬萬沒有想過,因那一剎衝動,今天要面對重大危機。中國全國人大於六月三十日頒佈港區國安法,打擊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及活動,在香港設立辦公室專門處理案件,更有權將「特殊」犯人移交內地受審。

何謂「危害」國家安全、「分裂」國家?這條法例弄得人心惶惶。有人害怕被「送中」決意出逃,梁頌恆選擇留下,堅持政見,當香港人的信號燈:「要是被抓了,就當是打一盞燈,提醒大家,是時候要走了,算是盡了我的能力。」在港區「國安法」倒數壓境之時,我們找梁頌恆談去向。

記者:廖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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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梁頌恆都在擺街站宣傳反對「港區國安法」資訊,亦為立法會參選人站台。大忙人今天突然清閒,「原本我早幾日要入獄,所以我這幾天沒有schedule。我都沒有預自己在這裡(受訪)。」

四年前梁頌恆被褫奪議員資格,其後他硬闖立法會會議廳,2018年被法庭裁判非法集結罪成,判監四星期,後准保釋上訴。上訴聆訊原於今年六月十五日進行,法官忽然決定押後判決,梁繼續保釋。「每次去到法庭,想贏就會輸,預備坐監時就會拖你,每次都是這樣。」九月二日,高院駁回上訴,梁頌恆即時入獄。

2015年,廿八歲的梁頌恆夥同道創立青年新政,出選區議會。那時候他們的競選口號是「香港人一齊贏一次」,予人形象熱血、年青、正面。或許是歷練摧殘,他變了許多:除下口罩,一臉倦容與滄桑,臉頰肉不多,裇衫短褲顯得他格外消瘦。

「送中法」捲土重來 梁頌恆:已賺了時間

疲憊不堪並不奇,這一年香港人度日如年。梁頌恆如是,去年六月九日前,他連日擺街站,呼籲公眾參與遊行反對修訂《逃犯條例》。及後爆發一整年的抗爭運動,他做被捕支援等工作,與眾人一樣疲於奔命。

示威者戰足三個月,特首才說一聲「撤回」。一年之後,中共人大以基本法附件三頒下港區國安法,打擊所謂「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更可移交犯人至中國受審。換言之,「送中條例」不但翻生,更來一個加強版「送中條例」。

梁頌恆以半杯水原理解釋,香港人已經賺了。「從悲觀角度去看,當然打完一年,又要重新來過;但如果你樂觀的角度去看,其實我們在香港的每一天,都是賺回來,是兄弟們換回來。如果沒有『六.一二』、六月十五日梁凌杰用生命去換二百萬人遊行,政府會無限期押後『送中法』?不會。」

送中近在咫尺 「是福不是禍」

四年前,他當選立法會議員,主張「香港民族有權決定自己的前途,而香港獨立是香港人的唯一出路」,就職宣誓時披上「Hong Kong is Not China」旗幟,將「中華」說成「支那」。最後人大釋法,褫奪了他的議員資格,他被政府追討過百萬薪津。

港區國安法一出,梁頌恆旋即登上網傳「反中亂港甲級名單」,也成為建制「國安法啤牌」的紅心十,羅列他三大「罪狀」:分裂國家、顛覆政權和勾結外國。

「送中」與他的距離,相當接近。他稱不會改變理念:「是福不是禍⋯⋯,我不會否認我的想法,你說我是顛覆國家,那就顛覆國家吧,我沒有辦法。國安法不是那麼『字面』,並非你現在否認,就不當你是(支持港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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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至六月,香港依然出來示威,聽到本土派的聲音,梁頌恆表示感到安慰。(《誌》資料圖片)

冀與港人共同進退

自反送中運動展開以來,大批示威者流亡海外,國安兵臨城下,高危人士繼續出逃。

去留是理性與感性的鬥爭,梁頌恆理解別人離港的原因,但他不會乘上方舟。「其實想法好『戇居』……,最『戇居』的切入點是共同進退。如果我們是命運共同體、香港民族,那便沒理由現在離開。」他擔心自己一走,等同向別人發放一個信號:「連梁頌恆都走,那真的要走了」。

「大家覺得拉不倒(修例),但我們最終都成功了。為甚麼今年不能再信自己一次?上年大家覺得end game,怎料最後一戰之後又最後一戰,你不知的,只要做到最後一刻。」他說。

話畢,他突然慨嘆:「還有,本土派或獨派,生還的人其實不多⋯⋯。」的確,那些年支持「香港獨立」的人,下場都不太好:有的流亡、入獄;有的遭起訴而背負龐大訟費,淡出政圈;亦有政黨被刊憲定為「非法組織」。

當港人信號燈 相信理念後繼有人

十年前,誰想過要被「送中」?連梁頌恆也沒有:「就算是電影《十年》,你當時都只會認為它是警世,而不是預言,誰知道五年就發生?」三、五年前,立「國安法」、《廿三條》仍看似遙遠。「如果,你真要被送中,你會怎樣做?」這條處境題,十分沉重。

梁頌恆高危,但他選擇看輕。「所謂『齊上齊落』,是在任何時刻都要做到。一日留下來,有我自己的作用,那怕我只是做領先指標,要是被抓了,就當是打一盞信號燈,提醒大家,是時候要走了。算是盡了我的能力。」

國安壓境,「講獨」也不行,獨派應如何自處?梁頌恆坦言,他也束手無策:「那天我知道將立國安法,其實感受差不多:『死啦,今次又怎麼辦?』但我連下星期會怎樣也未知,好難想未來。」

電影《V煞》裡,蒙面怪客V說:「面具之下,只為血肉之軀;而面具之下還有理念。而理念是刀槍不入。」這句說話,在去年十月實施禁蒙面法後的尖沙咀集會上響徹雲霄。

抗爭一年 青年新政復活

梁頌恆在2016年開始支持獨立。當他看見林榮基被擄至中國,及後梁天琦及另外四名立法會參選人被DQ,他理解到擁抱權力的中共並不會接受民主制度在其領土出現,那唯有爭取獨立。「釋法、被DQ、惹上刑事,一步一步引證這想法。」

區選落敗、梁天琦的新東補選落敗,半年後親身上陣,勝選兩個月便遭取消議員資格,梁頌恆一直與議會無緣。論議會成敗,他頓時一笑:「我在議會是未成功過,我在議會是失敗的!」議會是他的成名地,他也在此背上官司和巨大負債。

部分本土派喪失選舉權,部份政團消失於人前。他直言政府針對下,本土派組織不能在示威現場揚旗。「最緊要的是,人都還在。我的前助理被捕了、本記(本民前)的人也被捕了。抗爭時會見到他們的身影,在自己崗位做事就可以了。我相信去年之後大家都成長了,本民前或青政的支持者應該深深明白,沒有大台的模式,才令運動走到今時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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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政因一時衝動

2007年梁頌恆是城大學生會會長,落莊後無即時從政,純粹有錢捐錢。2014年九月廿八日金鐘催淚彈橫飛,當時梁頌恆在泰國旅遊,只能看網上直播。錯過了雨傘運動的序幕,罪疚感促使他投入社運。

那從政的原因是甚麼?他想都沒有想便答:「一時衝動!」百餘人一同衝動,促成了青年新政。「青政的構成好搞笑,我們並不是有相同理念才組黨,而是有一班人聚起來,然後討論我們的共同理念。所有事都調轉,只能在特定時空才會發生,若非大家都一時衝動,就不會發生……,就不會有往後的事。」

從政的愧疚 「我不是好兒子」

這股衝動改寫了梁頌恆的人生軌跡。梁頌恆原本從事電子商貿,現在他不敢找正職。「通常那些公司會去數碼港、科技園取政府資助,被人知道我在打工,便會搞到公司。那時還會請我的人都是朋友,何必搞到他們呢?」他說白色恐怖在參選立法會後出現,如今只能做自由工作者(Freelancer)。

他也因為努力做好香港人,欠了很多人。「在家庭上,我一定不是好兒子;我尚有上班的日子,我未必是個好員工,我花了很多心神在別處;或者在朋友的角度,他們一直單方面擔心我,我不是一個好隊友。跟家人朋友出街吃飯要想一想,以前我也是死港豬,吃喝玩樂,但現在《大公報》、《文匯報》跟到,令大家煩擾。」

「一路走來,我好清楚會有代價。」他從不問為甚麼自己有如此命運,他只介意身邊人受傷害。「當你做了一些事,犧牲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兄弟?」他曾反思這條問題:「我正在上訴,同案另外有四人,三個是我們的助理,一個是游蕙禎。助理其實都是打份工,游蕙禎亦只是集結百幾人其中一個,為甚麼是他們?去年好多抗爭者犧牲,為甚麼是他們?每個犧牲都能問這個問題。如果從政真的有後悔,就在這些位置。」

以猶太人喻港人 冀港人準備浴火重生

梁頌恆總是悲觀,亦因悲觀而從政,人生不能回頭,留下就要堅持。「我不知道做甚麼才有用,我沒有智慧教大家。但好多人都有同樣的想法:『盡做』。可能有不反對通知書就會有二百萬人上街,但政府不想你做,難道要八十歲的老婆婆跟你跑避催淚彈?但又不代表沒有角色。」他說如今國際形勢大好,比起從前樂觀,他寄語港人找一個身位堅持,終將如猶太人般浴火重生:「如果共產黨一心要攬炒,香港炒硬。視乎我們有沒有能力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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