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爭歷史來回又折返 老師細數九龍壹街黑歷史

百年一遇的抗爭運動,2019年遍及港九新界,激昂世代走過每一條街,對街道的歷史有多深?中國文學老師余震宇撰寫的《壹街一個故事 九龍篇II—九龍街道與社會大事》來到第二輯,書中揭穿殖民政權的荒誕,今日眼前看見的荒謬,一切都似層相識:警暴、警黑合作、「義士」自殺、籌錢組織、中共介入社會運動⋯⋯,在沒有twitter、Telegram的世代,前人曾在街頭竭力呼喊過。

香港百年來歷史連繫動盪的世界歷史,縱是可歌可泣,政權更迭之後,封塵的歷史如何說起?醉心研究本土歷史的余震宇認為,大聲疾呼「我是香港人」的同時,需要多掌握本土歷史的基本認知,若然身份認同只建基於情緒,只會令「香港人」的身份認同流於虛幻和感性。

記者:關震海、陳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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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震宇努力將街道歷史寫成著作,希望香港人記著政權的黑暗面。

經歷跨年的抗爭運動,數千人被起訴,可預計未來記者的採訪地大多在法庭。每次法庭聆訊之後,見同路人追逐囚車,縱使囚車的啡色玻璃暗不透光,同路人依然不顧安危撲向暗黑的玻璃呼喊:「頂住呀,手足」。

五十三年前,未有「手足」之詞,亦不知有沒有受到「手足」的待遇。

參與六六騷動案的盧麒,被「黑警」藍剛的手下嚴刑迫供,縱使港英政府花了半年時間完成九龍騷動報告,被控告偷單車入獄四個月的盧麒出獄後一再重翻港府調查的九龍騷動報告,他向政府講述警察如何用泰拳招式「四八四」瘋狂毆打、屈打成招的情節,在報告內警暴的投訴如一縷煙,煙消雲散。

半世紀前的「義士」盧麒

出獄後盧麒入住劏房中的劏房,1967年三月廿三日,衣袖纏牀邊,自縊身亡。死前身體着地,因此盧麒的死依然是一個謎。盧麒的葬禮上的花圈稱呼他為「義士」。跟他一起抗議天星碼頭加價的蘇守忠,在盧臨終前收到他的信件。上世紀六十年代的義士,他寫道(以下是節錄):

「孤島綠綠襟寒波,艷陽花蝶,四顆茫茫引哀歌,斷腸心裂,時光不憫人,如輕煙,似飛箭,今有幸歸來,門依在,人面改。」

盧麒之死雖未明,那種義士站在孤島、「被遺棄」的感覺是肯定的。六六騷動的示威走過尖沙咀天星碼頭、油麻地,示威期間突然衝出一班來歷不明的黑社會,四處打破玻璃,搶掠商店物品,行為超越政治訴求。盧麒成為黑警的眼中釘,最後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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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街一個故事》($78)以地域分去簡寫香港的動盪史。書中的標題用上道路字體專家邱益彰的「監獄字」。

資深傳媒人程翔在序言中說《壹街一個故事》是一個「『史地結合』的另類嘗試」,余震宇將1952年、1966年、1967年的九龍騷動事件,作為時代的引子。之後的章節以街道作分類,黑警呂樂如何利用重慶大慶及九龍城作為警黑合作的基地;港警一度在馬頭涌難民營開槍傷及國軍;日軍在油麻地警署殘殺「東江縱隊」的隊員⋯⋯,一幕幕的歷史場面,有因有果,有血有淚。香港人走來百多年的歷史,余震宇翻箱倒籠由街道入手研究,將香港歷史展現在眼前,他坦言香港人的命運就是不斷跟記憶作戰。

「人本性就是善忘的,2014年佔中,波瀾壯濶,2015、2016的人去了哪裡?如果沒有2019,香港人可能已經忘記了。我們要認識共產黨的歷史就是階級鬥爭,總會無風起浪,挑起干戈,所以鬥爭是不會停的,我們要生存下去,更要對應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余震宇說。

重蹈英殖鎮壓之路

在抗爭年代做記者很難,對於香港的「亂象」,各執一詞。有人說,香港一直都是繁榮安定;亦有歷史學者告訴記者,香港在上世紀的確發生不少動亂,1967年的暴動更長達近十個月,導致五十人死亡。

在《壹街一個故事》,余震宇挑了1952年的「三一暴動」、1967年的「六七暴動」,兩場激烈的暴動放在第一章,兩場暴動也有中共長長的影子。暴動跟左派盤據的街道息息相關,余震宇更列舉了英殖民時的以法治港的荒謬與今日的香港作比較。

「當年的艇戶事件,避風塘的漁民搭旅遊巴過海去中環去請願,談不上示威,漁民在旅遊巴上被警方控告《非法集結》,荒謬嗎?」余震宇將香港的社運史如數家珍,警察暴打示威者,混入示威者,衝上巴士拘捕等行動,早於半世紀前已出現,「到今日都是用這些招數,證明香港政府的招數不多」。

書寫香港街道歷史,由街道引申至背後香港人被欺壓的歷史,余震宇努力書寫,當中的信念是要講清楚「香港人是什麼」?

「你問年輕人什麼是香港人,好多人話:『總之我們不是中國人』。中國人好乞人憎,但戀殖也是行不通,因為殖民地好乞人憎。我們的身份認同如果用『憎恨』去結構,只會令我們的身份變得太過虛幻、感性。」

余震宇強調,香港人的歷史至少有150年,社會有大事發生,穿過橫街窄巷,我們口中「香港人」都不知如何說起,抹去本土大事,跟前人無感通,研究香港歷史經年的余震宇質疑,「我是誰」往往講不清楚,怎能釐清香港跟國際的關係,難道只靠街頭抗爭吸引外國眼球?

說到底,香港人要基本的本土歷史資料,「之後才有討論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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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1966年走到2019年的油麻地的小巷,這場面好像似曾相識。(誌資料圖片)

大時代 做老師不能不聞不問

在敏感的大時代書寫香港歷史,余震宇說幸好還有理智的同行支持,惟他在大時代的漩渦中,也感到老師是脆弱的一群,「老師是一群無權勢的人,有人無限上綱上線攻擊老師,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做老師活在大時代不聞不問,我做不到,我只是講歷史,以古鑒今。做老師,如果想講些事,我會講歷史。」

香港快淪落至落筆行文寫每隻字都要深思熟慮,余震宇認為疏理歷史在香港還是有空間,香港未到文化大革命的階段,「文革就是政權高層就著歷史的版本有爭議,之後變成更大型的政治事件,民間互相揣摸『真實』的歷史,香港還未到這地步。」

守護香港歷史,我們應該先好好保護守護歷史的人,余震宇坦言講述香港歷史的大專著作不能普及至大眾,教育界有其責任,但公眾亦應該有認識及珍惜歷史的意識。「不能靠一、兩個人去做,我印本書講香港歷史,賣出一千本,只冀求保住意識形態,要多些人去傳本土歷史。」

余震宇曾對記者說,他疏理歷史就是「記住政權的醜惡」,「醜惡」的歷史恆河中亦有預言者,在序言中程翔就例舉香港革新會主席貝納褀(Brook Antony Bernacchi)就預言香港政制若不改革,香港兩、三年內發生暴動,結果在1966、1967年連環爆發暴動事件。

今日香港的預言可能被扭化成居心叵測的妖言。香港壹街都是黑歷史,這些黑歷史就是香港的軌跡,當香港人化成水湧上街頭,別忘了前人在街上留下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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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地區地址:旺角西洋菜南街44號唐4樓(旺角站E2出口轉右步行2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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