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角.香港:口述歷史》報業興衰記

撰文: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 註冊社工 彭綽婷

香港報業自開埠初期,已發展得相當蓬勃。當時的香港由漁港轉為自由貿易港,報導主要以商業消息為主,例如出入口貨物種類、價格、船期和航班資訊等,方便對外貿易。那時的報章主要由洋人創辦,以發行量計,每三千名外國人便有一份英文報章。至19世紀末,華人數量逐漸增多,才有更多中文報刊面世,當中 1874 年創立的《循環日報》為最早由華人創辦的中文報章,至 1960 年停刊。後因香港獨特的政治環境,中國革命黨活動頻繁,民國成立前後有不少軍閥辦報,以操控輿論。後來更開始有商人辦報,如南洋虎標萬金油創辦人胡文虎,便於 1938 年創立了《星島日報》,面向中產讀者,跟另一份同年創辦的《大公報》,成為了香港市場上歷史最悠久的中文報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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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炮台山一帶曾經滙集《星島日報》、《明報》及《成報》等報章辦公室。(翻攝《香港.北角 口述歷史)

二戰期間,日軍將戰前全港46份報紙,合併為六份,並嚴格控制報導內容,香港報業陷入低潮期。戰後,殖民地政府為了振興香港,隨即放寬新聞管制,令戰後五年間的報章數量飊升85份,百花齊放。八十年代起是報業的黃金年代,電視、電影開始普及,影視娛樂成為熱門話題,報章內容變得更大眾化。1972 年,香港有101家註冊報章,當中有二十家中文報章和四家英文報章以報導新聞為主。到1973年,香港每 一千人當中便持有375份報章,比世界平均多出102份,而全港的報紙發行量更高居全亞洲第二位。

最初許多報館創刊時,多選址於中環設辦公室,後來隨着租金上升,報館逐漸往東遷移到灣仔一帶,再遷至北角。故自六十年代起,北角一度成為報紙和出版社的大本營,多間機構的編輯及出版部門均設於北角。當時英皇道一帶報館林立,如雨後春筍,有《星島日報》總部「新聞大廈」、《明報》、《成報》、《商報》、《天天日報》等。雖然今天部份報館已遷往離港島商業中心更遠的區域,如筲箕灣及柴灣,但北角工業大廈仍是不少出版社的印刷和辦公重地,包括萬里機構出版有限公司、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新雅文化事業有限公司等,足見報業發展的痕跡。

前《星島日報》及《星島晚報》總編輯宋淑慧女士,於1983年加入星島日報,至 1999年離任,她曾於星島集團旗下的北角新聞大廈工作,見證過北角報館林立的輝煌年代。位於北角的新聞大廈為星島集團物業,裏面幾乎全是星島旗下刊物的辦公室,甚至有字房(編按:舊日刊物以活字印刷出版,字房乃執字粒工人工作的地方)及印刷廠房。宋女士猶記得,印刷報紙的滾軸機如龐然巨物,足有兩至三層樓高,所以廠房置於地下,樓底高,又方便貨車出入,以第一時間運送新鮮出爐的報紙,連成一條緊密的生產線。雖然自設印刷機成本高昂,但一般較大規模的報館如星島均會自設廠房,因印刷取決於發行量,同時分秒必爭,可即時應付突發新聞,並及時更正報導,不受時間限制,讓報館發展更為順暢。自設廠房亦可承印其他小報館的出版以獲取更多利潤,如當年星島便有承印政府部門刊物及其他公司的印刷品,包括警隊、房屋委員會通訊及《華爾街日報》亞洲版(Wall Street Journal)等。

以往資訊不如今天發達,報館可謂掌握了第一手消息,造就了報業蓬勃發展。當年除了日報外,更有晚報出版,搶先報導突發新聞,副刊及財經消息亦相當受讀者歡迎 。《星島晚報》首創下午四時出版,後來改為中午12時發行,讀者可在午膳閱報,宋女士笑言,改名為「午報」應更合適。起初《星島晚報》發行量只有一萬份,後發展至高峰期發行二十萬份,「有大消息時啲人就會搶嚟買,因為得你一份晚報,新聞搶先出到街,例如鄧麗君逝世新聞,啲人搶晚報就搶得好犀利。」不過,宋女士明言晚報比日報更難經營,因為早上新聞不多,不是經常有突發新聞,只能報導各類法庭消息及事先準備好的專訪故事。直至九十年代,《星島晚報》雖每日出版,但不時出現一整頁沒有廣告的版面。廣告收入下跌,反映晚報營運困難。至1996年,《星島晚報》每日銷量跌至二萬份,最終於12月停刊。

時至今日,互聯網發展一日千里,傳統報業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改變和挑戰;除了電台和電視外,報業還須與免費報章及網絡媒體競爭。傳統印刷媒體發行量下跌,廣告市場萎縮,收入減少,部份報館只能被動地減少印刷頁數、裁員、縮小發展規模等,以維繫成本,繼續營運。十年前開始,更有報館拖欠薪金的新聞,這跟宋女士入職前的風光年代,確是截然不同,當年員工甚至可免息借錢買樓。雖然今天讀報的人越來越少,但大家仍會渴求新聞和資訊,只是傳統方式難以回應新一代對「即時」及「互動」的需求,故不少傳媒媒體已逐漸轉型,開拓新的平台應對新挑戰,如網上即時新聞及短片新聞等,繼續擔當起讓資訊流通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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